吉云飞和敖彤臣等人看出文祥有事要跟韩秀峰谈,吃完酒便相继起身告辞,毕竟韩秀峰都已经回来了,并且打算在会馆住三五日,有的是机会叙旧。
柱子、余铁锁和关小虎等人却不愿走,见韩秀峰正坐在花厅里跟文祥、王乃增、刘山阳说话,崇恩和大头竟守在花厅外不许别人靠近,只能挤在门房里等。
得知皇上不让他再管“厚谊堂”,文祥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正失魂落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韩秀峰竟笑道:“博川兄,皇上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过,不让你再掺和书肆的事,不是觉得你办事不力,而是觉得让你再办那些差事太屈才。命我赶紧接手,让你赶紧置身事外,未尝没有保你的意思。”
“保我?”
“形势比人强,最担心的事终究是发生了,不管情不情愿都得去面对。你要是再呆在‘厚谊堂’,那些知晓内情的王公大臣十有八九会把你推出来,让你去跟西夷交涉。到时候无论是战是和,老兄你都难辞其咎。”
韩秀峰笑了笑,接着道:“皇上那会儿之所以恩准我的奏请,命你接掌‘厚谊堂’,本就是想让你历练历练。到今天已经历练了近两年,再让你接着做这跟斥候头子没啥两样的大掌柜太屈才,要是因此把你搭进去那就更不划算了。”
文祥将信将疑,愁眉苦脸地说:“志行,你也太瞧得起我了,皇上见都不愿意见我,又怎会像你说得这么器重我。”
“博川兄,你是当局者迷啊,”韩秀峰一边招呼众人喝茶,一边耐心地解释道:“这几年走了多少老臣,先是杜中堂,紧接着是卓中堂。派出去剿贼平乱的钦差大臣和督抚同样如此,吴文镕,琦善,向荣……可以说朝廷这几年光忙着议恤了。
要不是无人可用,皇上能赏讷尔经额从六品哪里话,山阳何喜之有?”
“老兄去了就知道了。”
……
恩俊和王乃增陪着刘山阳刚走,大头和柱子等人就跟进了花厅。
一晚上都没插上话的大头,一坐下就急切地说:“四哥,你啥时候回去,翠花天天追着我问,非要我给个准信儿,她好张罗饭菜。”
“四哥,幺妹儿这几天也总是缠着我问!你哪天得空,她打算把娃带来让你瞧瞧,说娃到现在都没见过舅舅。”柱子也忍不住笑道。
见余铁锁和关小虎欲言又止,韩秀峰笑道:“让她们明儿带娃来会馆吧,我待会儿让储掌柜帮着张罗几桌酒菜。对了,回头还得给娃们准备点红包。”
“行,我明儿一早就送她们来!”
久别重逢,一帮臭小子七嘴八舌地打听起老家的事。
韩秀峰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正寻思已经很晚了,而他们明天还得当差,正准备打发他们先回去,柱子竟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四哥,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也不晓得行不行?”
“啥事,啥行不行的?”
“我现而今在步军衙门当差,几个上官对我还行,差事办得也不能说不顺,钱多多少少也能赚点,就是啥盼头。”
“没盼头?”韩秀峰不解地问。
“四哥,步军统领衙门别人不晓得,你是晓得的。虽比五城兵马司高一头,可终究是个以旗营为主,以汉营为辅的衙门。像我这样的能干到千总,差不多就干到头了。并且我这个千总有名无实,手下不但没几个兵,甚至连汛地都没有。”
“那你平时都忙什么?”
“给专司捕盗的步军校帮闲,哪儿有案子就让我去哪儿,案子破了,贼人逮着了,功劳是他的,赏钱也是他的。我不管咋说也是个千总,可连他手下的那些兵都不如!”
步军统领衙门首重捕盗防贼,维护治安,并分满、汉两路人马。
满营专司捕盗的官员是正五品的步军校,辖包括正六品的委署步军校等三百多官兵,其中满洲一百六十八人,蒙古和汉军各六十四人。柱子因为会办案被调过去也只能帮闲,不管帮着破获多少大案、擒获多少飞贼也别想升官。
韩秀峰反应过来:“那你是想调回南营,还是有别的打算?”
柱子回头看看大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四哥,五城兵马司的差事跟步军统领衙门差不多,我想捐个吏目,去五城兵马司当差,你说行不行。”
韩秀峰沉吟道:“以前想做文官没那么容易,但现在不是以前,你办过几桩大案,五城兵马司的那几位指挥应该有所耳闻……”
“啥有所耳闻,我们经常遇着,经常打交道,昨天南城兵马司的杨老爷还跟我一道抄了个贼窝。”
“可你现在是千总,真要去兵马司当差,去兵马司做吏目,那就成从九品的不入流小官了。”
“吏目虽只是从九品,但终究是文官!”
韩秀峰意识到他是嫌做武官没前途,不禁笑道:“五城兵马司归五城察院管,伍辅祥正好做过巡察御史,他跟现在巡视中城的刑科给事中凤宝正好又是同僚,这事请他帮帮忙应该不难办。”
“四哥,我就是这么想的。”柱子咧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