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时间方寸大乱的科尔特斯,再也顾不得追击纳瓦埃斯的残部和对付眼下不知在什么地方的中国人,就急匆匆地纠集起全部兵力,掉头直扑特诺奇蒂特兰城,前去救援自己的心腹嫡系了。
接下来,在纳瓦埃斯指挥官愈发痛不欲生的眼神中,他看到自己的座舰也颤巍巍地挂起了代表投降的白旗,成群结队的敌人随即扯着荡索,踩着跳板,欢呼着登上了甲板,娴熟地开始了大肆劫掠。
一腔怨气无处发泄的纳瓦埃斯,见状立即咆哮着扬起马鞭,带着最后几个骑兵,一马当先地冲了上去。
科尔特斯这一次足足纠集了将近四千人,而纳瓦埃斯的手头只有大约一千兵力。
前一天傍晚,他还一边巡视着逐渐成形的港口工地,一边遐想着谋得委拉克鲁斯港的市长职务之后,在这块风水宝地上垄断香料、丝绸等各种东方特产的繁荣交易,每天收税数钱数到手抽筋的幸福生活,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入睡;而到了这一天早上,纳瓦埃斯却是在爆豆般的枪声和凄惨的惊叫声之中醒来!
这些由马主任亲自置办准备,冒充“中国皇帝的馈赠”,准备用来糊弄西班牙国王的礼物,外观自然全都是非常的富丽堂皇、奢华夺目,对于孤陋寡闻的西班牙土包子来说,每一样东西都是那么的令人目不暇接,正如同《马可波罗旅行记》之中所描绘的,那个富庶而神秘的东方世界一样……
炮击、排枪、长枪方阵对撞、骑兵冲锋游击……为了守住脚下的港口,保住自己发财致富的梦想,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纳瓦埃斯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犀利战术都搬上了沙场。
通过贴身仆人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叫嚷,他才又惊又怒地得知,科尔特斯这个该死的叛匪头目,居然带着一支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庞大军队,气势汹汹地杀回了委拉克鲁斯港!
于是,这一帮失魂落魄的残兵败将,便簇拥着主将纳瓦埃斯,乱哄哄地涌下山坡,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由于他最好的两艘西班牙大帆船,已经在十几天前被派遣回了古巴岛,向总督大人送交“中国皇帝”的国书和贵重礼物。所以,此时停泊在港内的纳瓦埃斯舰队,论实力根本不是伊斯帕尼奥拉岛舰队的对手。
虽然纳瓦埃斯的战术指挥十分值得称道,先后几次打垮了优势敌人的进攻。但在这片平坦空旷的沙滩上,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助的有利地形,也没来得及修筑任何像样的防御工事,甚至连港口市镇的木质围墙都没有完工……
——原本矗立在港口附近的帐篷和木屋,大多已经在混战之中被烧成了灰烬,但是从俘虏和尸体的身上,他们还是搜刮出了不少丝绸手帕和围巾,还有小袋的胡椒等香料,以及制作极其精美的细盐和白糖。上述每一样战利品在他们眼里都价值不菲,为了争抢这些东西,甚至还爆发了不少对骂和群殴。
“……啊——”
于是,站在委拉克鲁斯港后面的小山上,刚逃出战场,惊魂未定的纳瓦埃斯,简直是无比绝望地看到了一片燃烧的港湾——纷飞的炮弹拉出怪异的呼啸声,不断撞击着残破的战舰,让甲板和舱壁喷溅出团团碎屑。偶尔炸开的烈焰火球,犹如铁锤一般敲打着每一位残兵败将的心脏。
很可惜的是,这世上的某些事情,总是会在看似已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时候,突然发生某些令人大跌眼镜的变化……嗯,或许也唯有如此的脱轨与崩坏,才是会让人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的精彩人生啊!
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
在一个小时的激烈较量之后,当数以千计的敌人终于踏着同胞的尸体,通过尚未完工的围墙缺口,一步步地涌入港口内部的时候,纳瓦埃斯最后还是无奈地黯然下达了撤退突围的命令。
“……哦!我的丝绸!我的香料!我的瓷器!该死的科尔特斯!你们别拦着我……我要去跟他拼了!”
但是,纳瓦埃斯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就立即被左右亲随给死死拖住,他的贴身仆人更是再也顾不得上下尊卑,揪着纳瓦埃斯的耳朵就高声喝道,“……大人,请您慎重!死在这地方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报仇雪恨啊!”
相对来说,科尔特斯手里的部队,大多是一些自己置办装备前来搭伙发财的乌合之众;而纳瓦埃斯的麾下则是古巴岛总督府的正规军,很多人参加过欧洲本土的战争,在装备和训练方面更加精良。
陆地上杀声四起,两支装束和武器相差无几的西班牙军队,也在进行激烈的血腥搏斗。
听了这番劝解,纳瓦埃斯多少也恢复了一丝冷静,只见他喘了几口粗气,便迅速做出了决定:“……也罢,现在最要紧的事情确实是保存自己……眼下,我们的船队已经全军覆没,就是想要逃回古巴岛也无路可走。粮食和辎重也丢光了,想要求得一线生机,就只有往北面走,去找中国人求救吧!”